疫情期间,JustTattoo也发了寥寥几篇文章,但事实上我一直想关于瘟疫写点儿什么。这其实很难,因为好像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们,面对这种情况,如何去接受,如何去表达。所以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找不到准确的语言,唯恐有失对死者的尊重,以及对这场瘟疫的态度不够严肃。
虽然我们是一个文身媒体,但在我越发了解文身后,发现它并不仅仅刺是身体上的图案而已,它与文化、与艺术,尤其与我们作为人的情感紧紧相连。
只谈刺青本身,关于瘟疫能说的非常局限,所以我试图从更广的领域去寻找答案。这篇文章包含了许多从古到今,人类艺术史遭遇瘟疫时的作品和简单的介绍。它们本身就是有力量的。
我想通过这篇文章,邀请你一起思考,面对瘟疫,我们应该如何纪念和表达。


贴心的小兽给你放首歌,开启你的思想之旅

不安、恐惧、心疼、悲伤、愤怒、无力……那些在疫情最严峻时经历过复杂情绪,都逐步解禁的一刻被我们迫不及待地抛在了脑后。大家一边小心翼翼地防护着,一边努力试图回归往日最平淡的生活。

这种向前的力量,是庞大的,也是积极的。就像如今网上大家已经稍稍松了口气,开始操心起其他国家的疫情。但这种力量的背后,是逃避和遗忘,是大部分人无法去消化和面对这样一场灾难,所以转向更为轻松的话题。

虽是人之常情,但我想很多人避而不谈并不仅仅是逃避痛苦,而是不知如何表达。就像尽管也有人想要用文身去纪念此间发生的一些事情,但创作以此为题的作品也并非易事。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如何纪念?

或许,我们能从过去寻找答案。


01

历史中的瘟疫艺术

艺术家的第三个重要任务是记录和纪念。艺术家制作的图像帮助我们在“现时”变成“过往”之后回想起它,让我们牢记历史,并将向未来讲述我们这个时代。
——《认识艺术》马克 · 盖特雷恩

瘟疫如跗骨之蛆,与人类的历史如影随形。
它无差别地屠戮人类,不论贵族王室还是平民;毁灭城邦,让兴盛的国家一蹶不振;有宗教因瘟疫兴起,艺术文化在瘟疫后人们的反思中重生……
瘟疫改变了人类文明的轨迹。
历史上关于瘟疫的艺术作品,并不仅仅在记录瘟疫本身,其中包含了更多的信息。我们可以看到被瘟疫所影响的宗教信仰、人们的迷信、对死亡与生命的改观,甚至其中一些作品还起到了科普的作用。

/ 记录之名 /


公元前430-前427年,雅典大瘟疫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爆发。

古希腊史学家修昔底德所描述的见闻:“有些病人裸着身体在街上游荡,寻找水喝直到倒地而死。甚至狗也死于此病,吃了躺得到处都是的人尸的乌鸦和大雕也死了,存活下来的人不是没了指头、脚趾、眼睛,就是丧失了记忆……”

这场瘟疫的打击下,近一半的希腊人死亡,雅典元气大伤,在与斯巴达的争霸战中败北。古希腊文明由此而走向衰落。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古城瘟疫》, 米歇尔·斯威兹
Plague in an Ancient City, Michiel Sweerts, 约1652-54

公元前125-542年,曾经辉煌的古罗马帝国未能躲过瘟疫这位隐形杀手的接连光顾,最终在4次大瘟疫中走向灭亡。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居勒-埃里·德洛内,《被瘟疫侵袭的罗马》
Peste à Rome, Jules-Élie Delaunay,  1869

历史中的许多场大瘟疫,如今都可以从画作中看到当时的情况。查士丁尼大瘟疫、中世纪黑死病、美洲大瘟疫、美洲大瘟疫、伦敦大瘟疫……哪怕面对死亡与恐惧,艺术依然与我们共存着。人类用艺术记录下了人类历史的伤痕。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公元541-599年 查士丁尼大瘟疫
《阿什杜德的瘟疫》, 尼古拉斯·普桑 
The Plague of Ashdod, Nicolas Poussin, 1630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公元1347-1353年 中世纪黑死病

《图尔奈市民埋葬瘟疫受害者》,收藏在比利时皇家图书馆

大概创作于1353年,画面中的人们正在为因黑死病而死去的人们运送棺材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1665-1666年 伦敦大瘟疫
《大瘟疫》, 丽塔·格利尔
The Great Plague, Rita Greer, 1665年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1720-1722年 马赛大瘟疫
《1721年马赛瘟疫》, 米歇尔·赛尔
The Plague in Marseilles in 1721, Michel Serre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清朝 满洲大瘟疫
法国《小日报》1911年2月19日 第1057期 插图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几近灭绝印第安人的天花
图为原住民部族易洛魁人在哀悼因瘟疫而死去的家庭成员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捷克的人骨教堂赛德莱茨教堂(Kostelík Vech savtych a kostnicí ),位于布拉格以东约70公里的小镇Kutna Hora。内部的装饰是用人骨装饰而成,骸骨来自14、15世纪因瘟疫和战争而死去的受害者,教堂中容纳了4000万到7000万受害者遗骸。这些骸骨展品本意不是为了增添恐怖氛围,而是为了纪念死者,同时引发人们对生命的思考。


与文字记录不同,这些画作更直观地描绘了曾经瘟疫阴影笼罩之下的人们,凝练且生动。不仅如此,其中还包含着那些时代背后文化的符号。


/ 蒙昧中的生之渴望 /


瘟疫滋生恐惧,非无法阻挡亦无法理解的病痛和死亡快速地在城镇间蔓延。人们曾认为瘟疫是神降下的惩罚,寻求宗教的庇佑。
人们也曾寻求答案无果,将瘟疫归咎于妖魔鬼怪、女巫、猫、犹太人。听命于庸医、算命先生、江湖骗子和占星家,从神像、符咒、神话、仪式中寻求慰藉和救赎。
在古希腊,人们认为瘟疫是神灵对个人过失的惩罚。荷马在《伊利亚特》第一卷中,便描绘了一幅神降下瘟疫的画面。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Chryses begs Agamemnon for his daughter’ – Crispijn van de Passe (I), 1613

阿波罗的祭司克律塞因(Chryseis)之女被阿伽门农所俘虏,他带着礼物请求阿伽门农释放自己的女儿,但被拒绝。于是他恳请阿波罗让瘟疫降临到联军头上,致其死伤无数。
而在圣经新约末卷中,瘟疫与战争、贫困、死亡一起化作骑士,在世界末日来临之时,从天而降,不分贫贱富贵,对人类进行审判。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木刻版画 《天启四骑士》, 阿尔弗雷德·丢勒
the four horsemen of the apocalypse, Albrecht Dürer 1498


公元590年,罗马大瘟疫之中,天使米迦勒的形象被当成抵御疾病的护身符。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圣米迦勒击败撒旦》 圭多·雷尼
St. Michael trouncing Satan, Guido Reni


中世界黑死病侵袭之时,圣像也曾被视为防御的第一道防线。例如罗莎莉娅被视为巴勒莫城在鼠疫爆发时期的守护神,比利时弗拉芒族画家安东尼·凡·戴克(Anthony Van Dyck)为圣人罗莎莉娅(Saint Rosalia)创作了不少画像。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圣罗萨莉祈求巴勒莫瘟疫灾区》, 凡·戴克
Saint Rosalie Interceding for the Plague-stricken of Palermo
 Anthony Van Dyck,1624


天主教徒圣塞巴斯蒂安,这位圣人主保瘟疫,因为他是被乱箭射死的,而「乱箭」象征着「死亡的无常」。在描绘祛病主题时,圣塞巴斯蒂安身上的箭矢越多,就代表疫情最严重。在疫情最危险的时刻,人们通过添加箭矢来保佑当地百姓的健康。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Church of St. Mary, Beram, Croatia


在东方,也能见到人们解释和应对疫病的种种方式。
在中国神话中,不仅有掌管瘟疫的西王母,还有散播瘟疫的异兽,例如,跂踵、絜钩、蜚、【犭戾】。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狌,是司天之厉及五残。”——《山海经·海内西经》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山海经·东次四经》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其状如鸮,而一足彘尾,其名曰跂踵,见则其国大疫。”——《山海经·中山经》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又东南二十里,曰乐马之山。又兽焉,其状如彙,赤如丹火,其名曰【犭戾】,见则其国大疫。”——《山海经·中山经》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其状如凫而鼠尾,善登木,其名曰絜钩,见则其国多疫。”(《山海经东次二经》)


当然,也有抵御瘟疫的神兽,例如青耕。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有鸟焉,其状如鹊,青身白喙,白目白尾,名曰青耕,可以御疫,其鸣自叫。”(《山海经·中山经》)。

上古时代,中国南部中原地区的人们会带上傩面,跳起傩舞,举行祭礼,祈求神灵逐鬼除疫,以期过上安宁生活。傩,是图腾崇拜时期的一种原始仪式。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傩面


古代神话中还有“方相”,为逐疫驱鬼之神。《周礼·夏官·方相氏》:“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隶而时傩,以索室驱疫。”

干宝在《搜神记》中写过一个故事,“武陵流行瘟疫,只有一家幸免于难,原因就是‘此方相临也’。”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方相氏(汉砖画)

公元3世纪,东西方同时爆发的大瘟疫。这不仅使基督教在遭受重击的罗马帝国开始广泛传播,奠定了其日后在欧洲的地位。这场从东汉末年一直持续到魏晋时期的大瘟疫,也使佛教在东方广泛传播。
比如佛教中的马头明王、大黑天护法、施药观音,都有治疗和抵御瘟疫的典故。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在密宗中,大黑天是重要的护法神,是专治疾病之医神与财富之神。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马头明王,降伏罗刹、鬼神、天龙八部之一切魔障,消无明业障、瘟疫、病苦、免一切恶咒邪法等。


在汉代,古人还会佩戴用以驱除疫鬼的祥瑞佩玉——刚卯刚卯的四面都会刻上铭文,一般每面8字,首句常作“正月刚卯既央”,其余多为避邪之辞。如果是预防疫病,刚卯上往往会刻上“庶疫刚瘅,莫我敢当”字样。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汉 玉刚卯 故宫博物院藏

但当医学和宗教无法给出答案之时,人们也曾在慌乱中将疫病的缘由嫁祸于无辜者。中世纪欧洲因瘟疫更加变本加厉的“猎巫”潮,使无数无辜的女性被冠上邪恶女巫的名号,惨遭折磨和杀害。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猎巫》, 亨利·奥萨瓦·坦纳
The Witch Hunt, Henry Ossawa Tanner, 1888年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鼠疫柱位于维也纳城壕的中间地段,为一尊金色冠顶的纪念像。据说在1679年鼠疫肆虐欧洲的年代,鼠疫几乎夺走了三分之二维也纳人的生命。
鼠疫病柱华丽的基座底部是奇丑无比、瘦骨嶙峋的女巫,她是鼠疫的化身,被天使击入地狱。旁边是手持十字架举头望天的少女,寓意基督徒必定战胜土耳其。


而被认为是女巫同伴的猫,甚至被谣传为瘟疫的传播者,被人们变本加厉地捕杀。而对猫的大肆屠杀、公开焚烧,却使当时的鼠患加剧,鼠疫急速蔓延。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1554年,一只被装扮成祭司模样的猫正被吊起来接受基督教徒审判


向宗教寻求救赎无果的人们对当地的宗教领袖失去信念,天主教的威信受到极度沉重的打击,恼羞成怒之下把罪名转嫁到犹太人的身上,指控是他们到处流动传播瘟病并四处投毒,成千上万的犹太人因而被活活地烧死。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描绘德意志巴伐利亚的犹太人被活活烧死的木刻画,1337年


/ 死亡的符号 /


战争和瘟疫带来大规模的死亡,使人们开始思考生命和死亡本身。历史上被瘟疫激发起的“死亡”视觉表达,在黑暗的中世纪达到了一个高峰。
直观地看,中世纪开始,曾更多用来描绘贵族和宗教题材的绘画、雕塑等艺术形式开始发生变化,出现了更多关于“生命无常”、“肉身脆弱”、“死亡的无差别性”等等关于人与生命本身这个课题的讨论。
黑死病甚至成为了文艺复兴的催化剂之一,由瘟疫引发的饥荒和经济变动,对欧洲社会的政治、文化、社会、宗教、科技等方面形成了剧烈冲击,对整个人类文化特别是艺术方面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夏龙的雷内尸体纪念像》里吉尔·里希耶,约1545-47年,巴勒杜克圣埃蒂安教堂,法国

视觉制品中第一次出现了大胆直接地面对死亡作用于肉体的效应。


“死神”这一符号经常出现于此时以及后世被影响的艺术作品之中,出现了《死神的胜利》、《死亡之舞》、《死亡与少女》等种种展现“生命无常,人人皆会死亡”的主题创作。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死亡幻象》,古斯塔夫·多雷

The Vision of Death, Gustave Doré, 1868年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死神的胜利》壁画,约1446年,巴特利宫,帕尔马,意大利

在《死神的胜利 》这幅作品中,老布鲁盖尔将瘟疫描绘为一支庞大的骷髅军队侵袭,左下方头戴王冠的国王和富足的财主同样难逃劫难,教堂的牧师已经全部变成了骷髅,在死神大军面前,无人可以幸免。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死神的胜利》, 老彼得·勃鲁盖尔
the Triumph of Death, Pieter Brueghel the Elder, 1562年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死神的胜利》局部


而更加广为流传的是法国人最早创作的“死亡之舞”(法语:Danse Macabre)这一主题。人们用这种戏剧性的方式来讽喻死亡普遍性,提醒着人们:“记住人终有一死。(拉丁文:memento mori)” 
Memento mori 后世发展成了一个很重要的艺术主题,这句话变成了一个象征,有很多艺术家围绕这个主题创作。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死亡舞蹈》,约17世纪,布面油画


小汉斯·荷尔拜于1538年出版的《死亡之舞》木刻版画集,为这一主题的传播有着巨大的贡献。书中有41幅木版画作品,每幅都描绘了死神带走一个特定职业或者社会身份的人,还配有一句圣经的摘抄。这部书在28年内重版11次,有无数盗版和仿作。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小汉斯·荷尔拜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此版本由海因里希·克诺布洛赫策尔(Heinrich Knoblochtzer,1445‒1500 年)出版于海德堡,是该版《死亡之舞》首次以印刷书籍形式出现的版本。(影印版全本可在“全历史”app中阅读)


后来在德国又发展出“死亡和少女”的特殊主题,专门描画性感娇艳的肉体被骷髅攫住的场面。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死亡与美的寓言,汉斯·巴尔东·格里恩
An Allegory of Death and Beauty, Hans Baldung Grien, 1509年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年轻女子和死神,汉斯·巴尔东·格里恩
Young Woman and Death, Hans Baldung Grien, 1517年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死神和少女》, 尼古拉斯·曼努埃尔·多伊奇
Death and the Maiden, Niklaus Manuel Deutsch, 1517


这一主题在中世纪之后,也可以看到。例如蒙克、克里姆特和席勒。虽然他们的创作《死亡与少女》与瘟疫的关系并不大,但他们本人都遭受了1918-1920年的西班牙大流感的影响,甚至克里姆特和席勒这对师徒,都逝于西班牙大流感,蒙克身患流感后幸运痊愈。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女孩和死神》, 爱德华·蒙克
Girl and Death, Edvard Munch, 1894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死神与少女》, 埃贡·席勒 

Death and the Maiden, Egon Schiele 1915-1916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死神与生命,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

Death and Life, Gustav Klimt,1916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西班牙流感后的自画像》, 爱德华·蒙克Self-Portrait after Spanish Influenza, Edvard Munch, 1919


/ 科学的微光 /


人类的求生欲并不仅仅停留于迷信,从原始时期人类就试图医治疾病。而从过去的艺术作品中,我们也得以一窥那些人类探索抵御瘟疫的微光。

我们最为熟悉的形象,应该是中世纪诞生的鸟嘴医生(意大利语:medico della peste),也称为瘟疫医生。1619年,路易八世的首席御医、法国人夏尔·德·洛尔姆,发明了一套专为瘟疫医生设计的防疫套装。面具里有棉花等填充物起过滤空气的作用。填充物还包括一些芳香物质,被认为可以保护医师免受瘴气的侵害。

但因为瘟疫医生的出现总是伴随着死亡,所以在不少艺术作品中,鸟嘴医生常常被认为是带来死亡的使者。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史纳伯·冯·罗马医生(意为 “鸟嘴医生”)保罗·佛斯特
Doktor Schnabel, Paul Fürst, 1656 


《里帕图像手册》是西方世界影响最为深远的一部图像志手册,首版于1593年。本书以手册的形式总结归纳了这些拟人化形象,涉及的知识涵盖哲学、历史、天文、地理、音乐、数学等各个方面。

而这本手册中关于流行病的描绘,使用了美杜莎的形象。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Cesare Ripa编著的《图像学手册》

“传染病的症状是发热(高耸的头发)和咳嗽、喷嚏(吐出的气息),但更如美杜莎一般,是可以通过目光传播。这种将传染病比作美杜莎的做法虽没有科学依据,但对传染病的防疫工作起到了警戒作用。”(摘自知乎@庄泽曦的回答)


日本德川幕府末期,安政5年(1858年),高死亡率的瘟疫霍乱入侵日本长崎,并在日本各地蔓延,蔓延了3年,被称为“安政霍乱”。

歌川広景的作品《青物魚軍勢大合戦之図》中,传播霍乱的海鲜大军与预防霍乱的蔬菜大军大作战的图景便暗含了当时关于霍乱的防疫知识:忌食生鱼海鲜。但此图还暗含政治隐喻,这里就不赘述了。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歌川広景的《青物魚軍勢大合戦之図》,作于1859
歌川広景还给角色们取好了名字。
蔬果军团 右上:藤唐士之助(玉米)、蜜柑太夫(橘子)、唐辛四郎(辣椒)、芋山十八(山芋)、松田茸長(松茸)、砂村元成(南瓜)、藤顔次郎直高(冬瓜)、大根之助二股(白萝卜)。 
右下:空豆之進(蚕豆)、茄子三郎(茄子)、桑井永之進(慈姑)、甲斐武道之助(葡萄)、宇利三郎(香瓜)、水瓜赤種(西瓜)、百合根十郎(百合根)。
海鲜军团 从右往左:から鰈平太(鲽鱼)、ほうぼう小次郎(魴鮄)、海底泡之助(螃蟹)、初鰹之進(鲣鱼)、佐々井壷八郎(栄螺)、蛸入道八足(章鱼)、戸尾魚次郎(飞鱼)、鯰太郎(鲶鱼)、味物鯛見(鯛鱼)、しやち太子(鯱)、大鰭鮪之助(金枪鱼)、ふぐ三郎腹高(河豚)。(资料翻译摘自知乎spRachel雷切尔)


19世纪初,欧洲的人们对瘟疫的态度逐渐转变,慢慢不再认为是上帝的惩罚或归咎于神话和传说。1886年的纽约时报上写道,霍乱是“对漠视卫生法规行为的惩罚;对肮脏者,放纵者和堕落者的诅咒”。

人们开始更广泛地信任医学,尽管那时对霍乱的防护装备显得十分累赘和可笑。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印刷于1832年,英格兰

图案底下的文字有着详细的说明:“ 全身覆盖印度橡胶和6码长的法兰绒,在肚子前放一个铜盘子,胸口放一袋温暖的沙子。在脖子周围绕上两圈带子,用纸和刺柏果填满。耳朵里塞满浸了指甲花的棉花。在鼻子下面放一个装有浓缩醋的大瓶子,在嘴巴前放置一个菖蒲枝……” 



但科学也曾遭受质疑和阻拦。面对天花这种传染病,最早人们采用的预防手段是“人痘”,即使用患有天花的人身上的皮屑作为疫苗,这样做的风险很大,成功免疫便平安无事,但失败就会染上天花,并传播病毒。
直到1796年英国外科医生琴纳成功发明了牛痘作为天花疫苗。这个杀死了三千年前埃及法老王拉米西斯的病毒,终于被遏制。
但在当时,推行牛痘疫苗并不顺利,从这幅1802的漫画中就能看到当时的人们对这种疫苗的恐惧。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漫画中接种牛痘的人伤口长出了公牛,人们试图用这种讽刺指责爱德华·琴纳利用疫苗预防天花的做法,1802年



旧日蒙昧,当瘟疫来袭,科学尚未萌芽,迷信成为最荒诞的统治者。
艺术于黑暗的缝隙,凝练人类最鲜活的一瞬瞬,跨越空间与时间传递于世,使人警醒,引人共情。
当瘟疫披上时间的滤镜,被艺术的棱镜折射出绮丽的光华。灾难,病痛,悲恸,绝望,恐惧,生之无常,荒诞……凝固在画布、墙壁、雕塑、影像和音符之间。
后世之人得以在安全的距离之下,冷静地评析瘟疫中一个时代的变迁、对文明艺术的影响,小剂量地吸食稀释后的“死亡美学”。
直到瘟疫越过人类自持已拥有科学之匙的傲慢,猝不及防显现于世;直到我们身处其中,目睹疾病无差别荼毒生命的“公平”,见证恐惧的阴影中人性的高贵卑劣。
我们才听见画面里静默的哭嚎;才理解其中经不起一丝戏谑的沉重;才惊觉那些描绘瘟疫的画面里,每一颗头骨、每一具尸骸,都意味着一个真实鲜活的生命。


02

疫情面前,艺术是否应该噤声?

尽管我们拥有宝贵的历史经验,但我们依然不知道应该如何看待沦为受害者这种状态。我们无论说什么都可能被认为是不公平、自私、愚蠢、不真实、自欺、自相矛盾或危险的。
——《平常的恶》朱迪丝·N·施克莱 (摘自第一章 视残忍为首恶)


直至今日,瘟疫依然不时地猝不及防侵入。对现代医学的信任,总让我们以为瘟疫不再像历史的书本和油画上那般惨烈。尽管距离2003年的非典,才过去了短短十七年的时间。

新冠肺炎来袭之时,国内的舆论并不仅仅关于疫情本身。所有居家隔离的人的心情,都被每天的热门话题带上了过山车。

其中,关于“瘟疫面前,艺术是否应该噤声”的讨论一度陷入白热化,艺术家免费赠与钟南山价值数十万的篆刻作品、小朋友被浓妆艳抹唱起赞歌、日本捐赠物资上的诗句……或引起反感或引发争议。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有人认为,在疫情时期艺术家们借由话题创作,有“吃人血馒头”之嫌,对防控疫情并无作用,安静在家待着就是做贡献了。

所以,疫情面前,艺术真的没用吗?为什么有些行为会引起大家的反感和争议?

艺术是否不该触碰疫情,而应当谨慎地噤声

搞清楚这些问题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些关于瘟疫和病毒的现代的艺术作品。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Pedro Neves Marques, Viral Poems (Toxic Environments), 2018
2016年,由一种埃及伊蚊所携带的zika病毒在巴西肆虐,艺术家佩德罗·内维斯·马克斯(Pedro Neves Marques)创作了21首诗,组成了诗集《病毒诗》。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WANGECHI MUTU, Untitled (Virus), 2016
瓦格西·穆图创作了一系列不同种类病毒的球形雕塑,她发现埃博拉病毒、艾滋病毒、zika病毒…都有着球形和螺旋状的机构,使其具有非常特殊和完美的形状。布满球状病毒似的人体雕塑,象征着各种代表再生或破坏力量的生物现象。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埃博拉病毒, David Goodsell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流感病毒, David Goodsell
古德赛尔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分子模型艺术家之一。他的水彩图复杂精致、绚丽动人,展示了细胞的内部运作,已成为生物教材的重要内容。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徐冰《空气的记忆》2003年

2003年4月29日,在非典疫情的关键时候,艺术家徐冰把北京街头的空气封存在一个玻璃瓶里。它看上去轻盈、易碎而又危险,像是一个医用输液瓶,又像是一个传递信息的漂流瓶。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中国记忆之“非典”时期》, 陈曦, 油画作品, 2010年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2003·非典记忆》, 张笑勇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马晗 《无题》装置 
材料:30个200×230×150厘米的蚊帐,80根竹竿 2003
非典主题“蓝天不设防”艺术行动作品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日记体/20200208/武汉!武汉!》武汉艺术家李蕾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王璜生,《疫期日记20200217》,纸本设色拓印,68×68cm,2020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张志伟,《新型挤兑》系列油画,54×38cm,2020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The Saints Wear White, 设计师韩笃一, 2020

韩笃一(Duyi Han),中国人,现居纽约。此项目将位于疫情中心的湖北省的一座教堂的室内,包括墙壁和拱顶都在设计师笔下,变身为一组巨大的绘有身着白色防护服的人物的壁画。作品的灵感来自于教堂传统壁画。根据现在的疫情状况与当地的实际情况,这件作品目前是在图像的阶段。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李文亮医生镂空画像, 建筑师伍琨, 2020

2月9日,李文亮医生去世后的第三天,数百位华人聚集在纽约中央公园,为李医生举行了一场小型的纪念活动。伍琨带去了他制作的这幅作品。



尽管,如今传统艺术作为记录的职能,被更广泛的影像媒介逐渐替代。但看到这些现代的艺术作品,我想你也会有相同的感受。

看到徐冰的那个装满了2003年非典时空气的玻璃瓶那一刻,哪怕隔着屏幕,我都瞬间感受到了恐惧,因为这种感受,又会联想到非典时期的记忆。这些作品重新挑起我们的感官,使我们可以瞬间回到某个特定的语境之中

这就是艺术的共情作用


艺术做了什么呢?
它使孤独的个人为自己说不出的痛苦找到了名字和定义。
——龙应台《现代艺术的价值》


所以,我们为什么会对这次新冠肺炎时期的一些艺术作品,感到难以接受和愤怒?我想是因为这些作品都漠视了我们作为人最真实的感受。

在所有人都揪心于武汉、恐惧着瘟疫、担忧着蝴蝶效应对日后生活的巨大影响、为因疫情发生的种种感到愤怒之时,并不需要“江山娇”、“欧尼酱”,不需要“造神运动”,也并不需要虚假的乐观。

我们需要的是正视疫情带来的伤痛和事实真相,“把他人也当做人”。


03

新冠肺炎疫情下的文身

在国内疫情最严重的时候,ins 上有一个外国的文身师发了一条状态。他画了一幅手稿:一个病毒的符号并配有一句话“我有一个病毒”。他说,愿意给每一个感染的人免费文这个图案。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有人在下面开玩笑:“好吧,你说服我了,我要为了这个文身去感染新冠病毒了。”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这个行为若是放在疫情正严重的中国,或许会引起非常大的争议,但那时国外正处于“隔岸观火”的状态,或许也就能理解网友们在上面的玩笑了。
而在国内,我在各个文身师的朋友圈和微博上,看到最多的是暂停营业的通知。这看似并不是一个好的创作时机,许多人被疫情中发生的种种事件牵动着心情,也有人不想在这种时候被他人看作是借着疫情自我营销。
但我也看到了一些非常积极的例子。
有许多文身师在疫情期间,选择闭关学习和画稿,或者开通平时没时间打理的平台账号。比如上山学画的文身师木木。还有我们之前采访过的文身师邵钢,在疫情期间开通了发布自己作品的抖音账号。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练习画画的木木,与艺术家文皙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开通了抖音账号的邵钢


也有文身师创作了关于这次新冠病毒的作品。比如我们采访过的文身师胡艺龙,这个每天画画文身捏雕塑的工作狂,在疫情初期就创作了钟馗、观音的画像,为武汉祈福。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国内暗黑风格文身师阿克斯,疫情期间成了B站阿婆主,上传了很多作品的创作过程,其中包括蝙蝠、拟人化新冠病毒,短短时间就收到了近5万个赞和1.7万的粉丝。他还特别在介绍中说明,在此不做文身预约。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阿克斯的暗黑插画《拟人化新型冠状病毒》视频截图


文身师木艮子在社交软件上发布了象征此次瘟疫的蝙蝠被打败的作品,“早日战胜疫情”。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文身师光子郎在复工后做了一个名为《霍乱时期的爱情》的作品。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我观察到的文身师行为并不多,但这些创作的共性,是它们并没有引起我们的反感和不适。反而从中感受到了同样的心情,对武汉的祈福、对病毒的恐惧、对终会度过这一切的希望。

04

作为文字的瘟疫记忆

文章本该到此收尾结束,但最后我还是加上了这段,03月20日回到广州两天后写下的文字。没有关于疫情期间种种揪心新闻的评论,仅记录下自己身边所见,作为纪念。

北方的春天好像是在瞬间来的。
算起来差不多是从3月中旬能出门那刻开始的,带着烟火和嘈杂,融化尽了屋顶和路边的残雪。离开伊犁的那天,在路边看到了盛开的桃花和露头的青草。
过去的四十多天我在伊犁,窗外安静地好像只能听到鸟叫声。乌鸫、鸽子、麻雀、乌鸦,还有些我不认得叫声的鸟儿。万愚经常会卧在窗台盯着它们,我偶尔也会靠着它毛绒绒的身体一起看。
除此之外,没有车流,没有小孩儿嬉闹,也没了那种远远近近的人声汇集成的白噪音。
原因大概大家都知道,我们当时正处于长达四十多天的全城居家隔离中。

这个远离疫情中心的小城伊宁,躲开了2003年的非典, 这次却未能幸免。几例确诊和疑似,让这安逸小城市的所有人都卷入了这场风暴。
跟全国其他地方一样,家族群里大家在晒每天新尝试的菜谱。身边几乎所有人,都跟着新闻和疫情心情起伏。
我妈开始看着直播学国画,她的姐妹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发各种新疆舞、广场舞的教程。表妹们从打游戏刷剧,变成了上网课。
我和一些朋友每天在打听何时可以离疆去工作,吐槽被取消了无数次的机票,转发那些已经被抹去痕迹的新闻,寻找朋友帮忙到家里喂猫。

除了大部分人居家隔离,还有人不能回家。
55岁的老爸因为工作安排,去楼下社区帮忙。没过两天接到电话被安排去了另一个社区做下沉干部,住在社区办公室二十多天不能回家;
闺蜜在医院B超科工作,在医院住了差不多一个月不能回家,家里还有个2岁多儿子没法相见;
另一个闺蜜曾经是护士,前几年辞职,疫情期间又去响应卫健委号召,做了志愿者,照片里累得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亲戚表哥在城管上班,从过年到隔离期间没回过家,家里俩孩子一个三年级一个幼儿园;
老爸说楼下社区工作的姑娘,一开始通知不能回家的时候,前两三天洗漱用品什么的啥也没有。爸爸去帮忙的那天,社区工作的两个姑娘都没早饭吃;
社区的人跑上跑下,为每户隔离的人送菜倒垃圾。朋友说帮她客栈喂猫的警察小哥哥24小时值班,已经忙到没空帮忙了;
……
受到瘟疫带来的震荡 ,哪怕是在远离武汉的小城市,大家的生活都不同了。

虽说哪怕天天刷着微博看着新闻心里极其难受,也无法真的体会到因瘟疫摧毁生活的人们真实的感受。但周遭的变化,可以看到每个人都笼罩在这场瘟疫的阴影之中。不可否认的是,这场灾难在几乎每个人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清明将至,国内疫情虽已逐渐趋向稳定,但瘟疫依然在蔓延。那些集中发生在疫情期间令人难以承受的事情,也退出了热搜。那些我们都见证过的,我未在文章里提及的一切,我希望我们都能一直记得。

上文提到的闺蜜,在居家隔离解禁之前,已经回到了家,见到了她近一个月没见到的儿子。虽然看似无关,但我依然想用闺蜜的这条朋友圈,作为文章的结尾。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后记
回到一开始的问题,“我们如何纪念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 
希望在看过这篇文章之后,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篇文章列举的每一个艺术创作背后,都有或曲折或精彩的故事和历史背景。篇幅有限,也确实历史并非我的强项,能力有限,取舍再三,有了这样的一篇蜻蜓点水的瘟疫主题图像“地图”。但我对每张图对尽力做了名称、作者的标注和简要介绍。
之所以称它为“地图”,是因为你可以从任何一个感兴趣的点自行搜索和查找。
如果你想要拥有或创作一个文身,也可以通过这些作品,去提炼让你共鸣的符号加以创作,或提供给为你创作的文身师。
如果能给你一点点灵感和启发,便已足够。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



 FOLLOW US 


在这场瘟疫中经历的一切,我们如何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