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后,他发现我盯着这幅画,在我背后说:“这是维纳斯,18年的画。”


阿克斯Arcs:人本来就对血腥暴力,有一种莫名的吸引

阿克斯的画,是有魔力的。像加入了蝙蝠、鼠尾、人血、墓土、乌鸦羽毛和无名药剂,颜色可疑的魔汤,冒着黑色粘稠的起泡,却有着起死回生般的奇妙。


请点开音乐,跟我一起走进他的暗黑世界,解开他巫术的谜底。





“模仿可憎的事物,如果功夫精到,就能创造美。”
——亚里士多德《诗学》


 Darkness†

“人本来就对血腥暴力,有一种莫名的吸引。

阿克斯Arcs:人本来就对血腥暴力,有一种莫名的吸引

注:文中作品除特别标注外均为Arcs于2019-2020年创作。


你,见过鬼吗?

走夜路背后有东西盯着你的感觉

深夜里逐渐靠近又戛然而止的脚步声

你熟悉吗?


看过恐怖片之后,那些压抑不住的恐怖幻想是很多人的童年梦魇。

总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敢关灯睡觉,可下一次又会忍不住大气不喘虚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再一次进入噩梦。

这,也是阿克斯暗黑世界的萌芽。

阿克斯Arcs:人本来就对血腥暴力,有一种莫名的吸引


“那时候跟表哥一起租碟,越看越上瘾,越看越害怕,害怕又想看。”
《生化危机》、《极度深寒》、《异形》、《猛鬼街》、《黑色星期五》、港片林正英系列,再到许多现在已经无处可寻的老片,阿克斯看了很多。“小时候电影没有分级,只有分类,你想租啥碟就租啥,我一般都是在恐怖类选择。”
被恐怖电影滋养的童年阴影,和后来玩的《死亡之屋》系列、《生化危机》、《虐杀原型》这样的游戏,让阿克斯进化出了一个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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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聊着他作品里那些腐败肌理的灵感来源,他突然指着我椅子旁地上的一处破损小坑:“你能看到什么?”我不解。
“你看,它是不是有两个眼睛,然后这个是嘴,从我眼里看这很像一个外星猿人的头骨。
其实不用去看那些真实腐败的图片,榕树的须根、墙上的裂缝、地上坑坑洼洼的地方,用某个角度拍出来都可以用。
我小时候脑袋就已经有画面了,只是还不会画画,其实每个人都有这种观察力。”

阿克斯Arcs:人本来就对血腥暴力,有一种莫名的吸引


“为什么人喜欢看恐怖片,为什么自从古至今有那么多人去创作暗黑题材的艺术作品?因为人本来就憧憬这些,人本来就对血腥暴力,有一种莫名的吸引。

这些丑也是现实的一部分。所谓的丑陋和美是人去定义的人的喜欢不喜欢不是取决于丑和美,人就是有时候丑他也会喜欢。这些暗黑的东西,在美学上也是成立的。”


阿克斯Arcs:人本来就对血腥暴力,有一种莫名的吸引

聊这段的时候,他向我推荐了这本艾柯的《丑的历史》


他向坩埚中倒入污浊粘稠的黑色液体,滴入一管来自自然的启示和一滴童年的恐惧,拿起了火柴。


 Madness †


“每天我就冒死的风险,也跑过来画画。”


阿克斯Arcs:人本来就对血腥暴力,有一种莫名的吸引


阿克斯的B站主页里,全是作画过程的视频,他几乎没有露面。但从去年五月至今已吸粉上万,获赞5万+。播放量最高的,是拟人化新型冠状病毒的插画视频,高达24.4万。
对,疫情期间他也没停过。
他向我解释:“疫情没办法,太压抑了,那时候一个星期在家里什么都没干,打打游戏,一躺在床上颈椎病都出来了。然后我实在受不了,我不能这样了,每天我就冒死的风险,也跑过来画画,至少每天画画我才舒服了。

阿克斯Arcs:人本来就对血腥暴力,有一种莫名的吸引

接着,他向我讲了一个关于脚手架的故事。

“你想像一下,就像这样一栋楼这样一面墙,有人帮你搭好脚手架就没人管你了,你要自己爬上去又爬下来。那些工人干活至少还有一根安全绳,他们都没有给,就搞一个网,也没什么保护作用。”他指着旁边的高楼跟我说。

“然后就是画,每天日晒雨淋地画,画完就回到他们给安排的住处,就乱七八糟的,双层铁架床,就像民工房一样。画的东西也不是自己的,就是客户找一个插画师搞的什么鬼方案,让我们一模一样地画上去。当时,我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被社会强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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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他开始问自己:“一个画画的是这个样子的吗?”

阿克斯玩涂鸦的时间,要比做文身久得多,到现在已经11年。大学时他甚至能用做商业涂鸦赚来的钱,去做自己的独立服装品牌EREMITA 。但这份在当时就能让他一单赚到五万的工作,却逐渐在他眼里失去了意义。

阿克斯选择涂鸦、做服装品牌的初衷都是喜欢画画,可画画却成了这样生活中的附属品。

“它没有给我锻炼,做品牌也是,我的初心是画画,但后来却一直跑工厂拉业务搞客服。”


阿克斯Arcs:人本来就对血腥暴力,有一种莫名的吸引

2015年,遭遇瓶颈的阿克斯从美院毕业,开始学习文身。初学文身又遇挫折,阿克斯再一次陷入低谷,抑郁了一段时间回家做心理治疗,写字、画画、开直播,慢慢回血。
就因为想画画,阿克斯放弃了大学时候就能一单赚五万的工作,也放弃了他大学时的心血,自己的独立服装品牌。
2016年阿克斯正式开始了他的文身师职业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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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发泄球”,有人打游戏有人躺尸刷剧,阿克斯的选择是:画画,死也要画。
“我就感觉人不可能每天都在开心。如果借着这样的情绪很容易做出很过分的事情,大家会说哇你发什么神经。但我画出来,大家会去夸你画得好。我也不想让别人去理解(我的黑暗面),所以宁愿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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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地用手护住火苗,点燃了坩埚底下满满堆放的那些从黑色情绪中凝练的燃料,等待坩埚的沸腾。


 Soul †
“它们都是鲜活的有血有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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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斯的工作室里有满满一架子的娃娃,它们并不是简单的装饰,或者属于他工作室某个哥特少女。这些娃娃全都是他的宝贝。
对,这个作品里满是血腥咆哮的男人喜欢玩娃娃。这时代男女平权,有猛男热衷捡树枝,也有猛男喜欢玩娃娃,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就连他的玩具,都如此的“阿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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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我收藏的。里面有一些还挺贵的,我都舍不得拿出来把玩。你知道它们最好玩的地方是什么吗?它们每一个的包装里都会附带一个死亡证明,上面有它们的名字、它们的死法,身上每一个伤口都会告诉你怎么来的。
好玩?盯着架子上一双双空洞的眼神,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瞬间,它们从廉价鬼片里突然吓你一跳的无名幽灵,变成了一个个追缠着你向你讲述它们死状的悲伤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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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画也是,我会做一个角色的故事设定让它看起来更有逻辑,就像是游戏角色一样,是鲜活的有血有肉的存在。”
哦,我懂了。这也是为何我会在毛骨悚然之后,反而对那些恐怖娃娃开始着迷。
我向他讨来了两则画背后的故事,关于一个迷路的少女,和一场怪物的血腥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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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光森林里的女孩》

那是一片邪恶的森林,女孩一个人迷路被森林里迷幻的光茫吸引,当她注视着光芒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开始钻出来很多树芽和果实,就这样植物寄生在女孩的身上。女孩慢慢变成了这片森林的一部分,脚踩着这发光的地面,注视着远处迷路被光吸引的孩子们。





(请横置手机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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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亚拉托提普的宴会 》, 2018年作品
Nyarlathotep是克里苏神话中服从于阿撒托斯的信使,而这里不指这些。这是关于我的一个梦的创作,那时候有很多的魔鬼他们有着透白淡蓝色的皮肤,有的没有眼镜有的没有手,他们听从一个巨型怪物的指令,会将一些魔鬼的尸体献祭给这个怪物。这是一个没有人类的世界,是毫无感情存在的社会关系,他们接受指挥分工明确,在有如蚁巢的空间里工作和邪恶献祭。


我还记得阿克斯给我讲解《奈亚拉托提普的宴会》时候的样子,为什么它指着巨大怪物的嘴,为什么看到怪物吃人它们都麻木不仁。这幅画有了生命。

“所有东西都是要有个逻辑,有个说服力的。就像我在美院搞学术的时候,你画一张画,突然有个老师问你,你这个为什么这么画?你说我觉得好看,我要这么画,那你就被开除了,就是这样。现在没人问我了,我只能自己问自己,你为什么要画这个?”

耐看不单只是在美学的构成上,还有理论的架构基础。如果一般说的意义啊故事背景啊什么的都属于理论架构,如果没有这个,你只觉得这个好看还是会看的,但经常经不住时间的考验,因为人的审美和口味也是会变的,很容易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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坩埚里的无名汁液开始沸腾,他揉碎一把噩梦丢了进去,腾起一阵烟雾。

嘴里念着不知从哪个世界听来的念给死者的最后一次睡前故事,他拿着长柄勺搅拌着,安抚着锅里开始传出的尖叫。



 Dark Side †

每个人不可能就是阳光的,都会有黑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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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作品


阿克斯经过客人同意,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客人定制要求。

这位客人的父辈都是警察,他正处在自己的爱好与家人希望他承父业的现实挣扎中。对家人的内疚、来自生活中的愤怒、孤独……种种的情绪,以及从小开始对暗黑美学的热爱,都需要一个出口。

他在长信里说:

“通过网络了解您的作品以及创作思路,我觉得是时候了,您就是那个人,恐怖,倒不是说是胆怯者的恐惧,对我来说,恐怖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当我看到您放弃服装设计继续选择自己喜欢的画画的时候,我就像看到了寻求自由而离职的自己。”


阿克斯为他创作了一个暗黑的黑猫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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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他们不是因为拥有了一个文身而开心,而是因为信任我,跟我聊了不敢跟别人说的东西,发泄出来了,然后文了身他们才开心的。因为我自己也接受过心理治疗,我觉得一个心理医生最大的作用就是这个。
觉得最厉害的文身师就是在你文身的时候,还像个‘心理医生’。”


眼前的阿克斯,在我的中二脑洞里幻化成了巴风特,那个象征着智慧的羊头邪神,牵着你的手引你去见你心里的那个撒旦——你的黑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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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作最中间的就是巴风特

女巫安息日》, 弗朗西斯科·何塞·德·戈雅-卢西恩特斯, 1789


阿克斯告诉我:“很多人为什么会文暗黑文身,我觉得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他们憧憬这个,想发泄出来。我的客人经常会把自己的经历或者情绪上负面的东西告诉我,我就会在他们想做的角色上赋予这些特质。”

每个人不可能就是阳光的,都会有黑暗面,但经常会藏在心里,可它又有强大的能量。文暗黑的东西,就是一种直面自己黑暗面的方式,只有直面自己的黑暗面,你才是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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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颗半边黑透的心脏丢进坩埚。它并非来自十恶不赦的罪人,而属于一个死于帮助他人的纯真少女。锅中黑色的液体开始发光,变得清澈,可又在一瞬间变回了可以吸收所有光线的黑。

巫术,完成。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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𝕯𝖆𝖗𝖐𝖓𝖊𝖘𝖘𝖊 + 𝕸𝖆𝖉𝖓𝖊𝖘𝖘 + 𝕾𝖔𝖚𝖑 + 𝕯𝖆𝖗𝖐 𝕾𝖎𝖉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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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他的眼睛去看,“怪物”无处不在,它们从墙缝和树影里跳出来,融为阿克斯作品的血肉。这是第一味药剂。
阿克斯将心中所有的黑暗情绪,化为对画画的狂热。这疯魔被注入画中,变成了他作品里那些让人几乎能瞬间感知到的:无声的咆哮、静默的哀伤、崩溃、疯狂和愤怒。这是第二味药剂。
他用故事召唤这些生灵,它们在他脑中复活,每一个表情、每一种姿态、每一处细节不过都是它们该有的样子。它们,有了生命。这是第三味药剂。

沉迷于暗黑,并不等同于崇尚邪恶和死亡。在阿克斯眼里,这只是与自己黑暗面和解的一种方式。因此他的文身也成为了许多人的解药。这是第四味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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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你会发现能够疗愈黑暗的,就只有黑暗。

为何阿克斯的作品充满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和扑面而来深入炼狱般的情绪,却又让许多人欲罢不能。用“巫术”来形容,或许显得有些中二,但也是最为贴切的比喻。

巫术(Sorcery),来源于法文的“Sor”,原意是指能够经由祭祀或象征的仪式去改变他人命运的人;而“Sors”前缀在拉丁文中的意思是遭遇或命运。


巫术本无黑暗光明,而sors,只是我们每个人都会有的命运罢了。





/ 这次,你可以把阿克斯的文身穿在身上 /


评论抽奖

我们将在5月10日00:00选出

评论区最高赞评论 和 最用心评论,各一名


奖品

阿克斯与和@双头燕EKHLAS 合作的

T恤、背心、精美帆布包 任选一个


另外,我们稍后会在微博@-JustTattoo-同时发布抽奖,名额3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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